半夏小說

糊塗縣令賈清廉_第404章 狗蛋“護”蒙學,稚子童言破機心(1)

關燈

平安縣義學,設在舊祠堂改建的院落里,青磚黛瓦,古槐參天。平日里,這裡是蒙琅琅讀書的清凈地,今日,卻因巡按史王大人的到來,平添了幾分不同尋常的肅穆。王巡按一常服,負手立於院中,目看似隨意地掃過略顯斑駁的牆壁和那些由石板搭就的簡陋課桌,眼底深卻藏着一把衡量價值的尺子。他聽聞這義學乃杜明遠大力倡導、石磐經辦,免費收納貧寒子弟,在民間聲極高,便決意要來親眼看一看,這“教化之功”里,有無可供指摘的虛浮之

狗蛋早已得了杜明遠的暗中囑咐,知今日有“貴客”臨門,需格外謹慎。他如今已是義學實際的主事人,雖無秀才功名,但經年累月的教學實踐和杜明遠、石磐的潛移默化,已讓他褪去了不當年的莽撞,眉宇間多了份沉靜與擔當。他並未讓學們刻意排列迎候, nor 中止日常課業,只如往常一般,將三十餘名年齡不一的蒙分為兩班,年的由他親自教授《新編對相四言》識字,年長些的則在孫慢慢指導下誦讀《論語》。

王巡按踱步走進充當課堂的敞廳,但見孩們坐得端正,雖衫舊敝,卻漿洗得乾淨,小臉上神專註。狗蛋見王大人進來,略一躬施禮,便繼續他的課程。他手持一本紙頁泛黃、顯然被頻繁翻閱的《新編對相四言》,指着上面的圖畫和文字,聲音洪亮:“今日我們認‘耒’字,看這圖,便是耕田用的犁耙。‘耒’字,便是模仿這犁耙的形狀造出來的。我們平安縣靠田地吃飯,不能不識此字,更不能忘了耕種的辛苦。”

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舉起手,大聲問道:“先生,俺爹說,認得字不行,還得會使犁耙,才真本事。認字和使犁耙,哪個要?”

狗蛋並不斥其打斷,反而讚許地點點頭:“問得好!認字,是讓你明白道理,懂得如何更好地使犁耙,甚至造出更好用的犁耙;而使犁耙,是養活咱們的本。兩者如同人的兩條,缺一不可。杜縣令常教導我們,讀書人要知民生疾苦,這‘耒’字,便是提醒我們莫忘本。” 他這番話,樸實無華,卻將讀書與農事、道理與實績結合,聽得王巡按目

王巡按忽然言,語氣溫和,卻帶着試探:“小先生,依你之見,孩啟蒙,是應先讀聖賢經典,明義理之大端?還是該如你這般,先識這日用雜字,求個眼前實用?” 這話問得刁鑽,暗藏機鋒,若答偏了,便可扣上“輕視聖學”、“捨本逐末”的帽子。

狗蛋還未回答,底下那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卻搶着說:“大人,俺覺得狗蛋先生教得好!俺先認得了‘米’字‘布’字,回家能幫俺娘記帳,俺娘可高興了。先生說,等俺把這些日用的字都認全了,再讀‘子曰詩云’,就像先吃飽了飯,再想穿好看裳一樣,順序不能!” 孩言語天真,比喻淺,卻蘊含最直接的道理。周圍幾個孩子也紛紛點頭附和:“就是,先認得自個兒名字,認得秤桿上的星星,才不會被人騙哩!”

王巡按被這言稚語噎了一下,一時竟無法反駁。他轉而指向牆上着一張由蒙們畫的《縣境水利草圖》,雖是稚,卻將平安縣主要河流、渠標註得清清楚楚:“哦?學堂里還教畫這個?不務正業乎?”

一個梳着雙丫髻的小孩站起來,聲音清脆:“回大人話,這是杜伯伯……是杜縣令讓我們畫的。他說,讀了書,要曉得咱們喝的水從哪裡來,田裡的莊稼靠什麼灌溉。去年修水渠,俺爹都去扛石頭了,先生說,畫明白這個,以後才知道該怎麼護它。”

王巡按沉默片刻,又隨意拿起一個蒙面前的寫字沙盤,見上面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寫着的,正是“平安”、“忠義”幾個字,墨跡雖淡,筆力卻着一認真。他抬頭看向狗蛋:“這些孩子,皆能寫會算?”

狗蛋坦然道:“回大人,不敢說皆能,但力求如此。年紀大些的,簡單記賬、書寫書信已無大礙。杜縣令說過,教化之功,不在培養多秀才舉人,而在使百姓知禮明義,能寫會算,不人欺矇,便是大善。” 他頓了頓,看向那些目純凈的孩子們,語氣帶着幾分自豪,“他們或許不懂高深義理,但他們知道孝敬父母、友兄弟、惜糧食、誠實守信。今日他們在此識字明理,他日便是平安縣安分守己的良民,是朝廷最堅實的基。”

王巡按的目再次掃過課堂,掠過那些雖然簡陋卻一塵不染的桌椅,掠過牆上着的蒙習字,掠過那一張張或許還帶着泥污卻充滿求知慾的小臉,最後落在狗蛋那雖糙卻神堅定的面容上。他想挑刺,想找出這義學不過是杜明遠收買人心、或者教學不合規制的證據,卻發現無從下手。這些孩的言行,天真自然,毫無矯飾,卻恰恰印證了這義學存在的價值與合理。那種發自心的認同和樸素的道德觀念,形了一種純粹而堅韌的力量,讓任何基於場規則的惡意揣測都顯得蒼白無力。